西班牙政府于5月19日勒令爱彼迎下架近6.6万条短租房源信息，以缓解该国严峻的住房危机。

　　2.西班牙近十分之一的住房存量被投资者抢购一空，或被改建成旅游出租房，导致房价上涨速度远超薪资增长。

　　3.由于旅游公寓的大量涌现，当地居民无法住宿，导致住房成本飙升和租金上涨。

　　4.然而，西班牙政府为套现而出售了大量曾经有效庇护困难家庭的社会保障性住房存量，加剧了住房负担能力问题。

　　5.目前，西班牙年轻人成为受冲击最严重的群体，30岁以下年轻人中85%仍与父母同住。

　　5月19日，西班牙政府勒令爱彼迎（Airbnb）下架近 6.6 万条短租房源信息。此举旨在加大对旅游短租行业的整治力度，缓解该国严峻的住房危机。

　　在西班牙，住房负担能力(Housing affordability)已成为至关重要的社会与政治议题。

　　随着夏日度假潮的来临，5月18日，数千民众走上加那利群岛（Canaries）各地街头，打出抗议标语  / Getty Image

　　2012年，欧洲债务危机最严重的时候，西班牙等六个欧元区国家向外国投资者发放了“黄金签证(Golden Visa)”，以帮助填补不断扩大的预算赤字，重振垂死的房地产市场。西班牙允许外国人通过购买至少50万欧元的房产获得居留权，向此类买家发放了14576份签证。

　　自 2015 年以来，西班牙近十分之一的住房存量被投资者们抢购一空，或被改建成旅游出租房。住房短缺使得房价上涨速度远超薪资增长，经济适用房对许多人而言已遥不可及。

　　西班牙银行 (Bank of Spain) 最近的一份报告估计，近一半的西班牙租户将其收入的 40%用于支付房租和水电费 ，而欧盟的平均水平为 27%。

　　住房成本飙升而薪资却停滞不前，年轻人成为受冲击最严重的群体。西班牙青年委员会发布的研究显示，由于缺乏经济适用房，去年， 30 岁以下年轻人中 85% 仍与父母同住。

　　西班牙是全球第二大旅游目的地国，仅次于法国。2024年，接待游客量达到创纪录的9400万人次，这一利润丰厚的产业也由此成为西班牙经济蓬勃发展的驱动力。

　　但在巴塞罗那等旅游热点城市，居民指责短期租赁导致房源紧缺、房价高昂，并改变了社区原有风貌。

　　如今，本地居民因为旅游业和成熟的房地产投资被迫搬离；公寓门口突然冒出来一堆密码钥匙保险箱，显然是出租给了游客；兰布拉大道上，见证了两个世纪的百年老药房和衬衫店，已经被出售弗拉门戈娃娃和陶瓷公牛的纪念品商店所取代。

　　巴塞罗那旅游局最近推出的宣传活动口号是“这就是巴塞罗那(This is Barcelona)”。但许多当地人更想把”是“换成“曾是”。因为没有人能负担得起飞涨的租金，本地居民和本土企业逐渐流失，巴塞罗那正经历着空心化(the city is being hollowed out)——传统的酒吧商店被西班牙小吃店(tapas bars)、披萨店和纪念品商店取代。

　　巴塞罗那老城区一栋房子上的横幅上写着“禁止旅游公寓”  Pau Barrena/ AFP

　　不止巴塞罗那，欧洲其他城市也面临着相同的困境：住宅地产正日益被投资者转化为金融资产；全球旅游业的井喷式发展与跨境务工潮的兴起，让房东更倾向于短期租赁，而非受法律保护的长期租户。城市需要更多住房，但高昂的成本和复杂的法规抑制了房地产开发。政府为套现而出售了大量曾经有效庇护困难家庭的社会保障性住房存量。

　　欧盟统计局数据显示，过去十年间欧盟国家租金上涨了20%，房价更是飙升了50%。2023年，约十分之一的欧洲人将其收入的40%以上用于住房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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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游业的巨大危险在于：一个地区会逐渐失去充满活力的多元社区 —— 那里本应拥有学校、公共设施和日常商铺，反而变成一个历史悠久的主题公园。许多抗议者用“迪士尼化(disneyfied)”来形容这种变化。

　　他表示，前所未有的游客量不仅让房价高到本地人无力负担，更在不断挤占公共空间、消耗公共服务与自然资源。

　　“商铺从本地小商店转变为卖冰淇淋的跨国品牌，我们正在失去自己的特色。我们想守护自己的文化。”

　　克里斯・埃尔金顿 (Chris Elkington) 是西班牙加那利群岛一家英语报纸《加那利周刊》的编辑。1991年，他开始在特内里费岛生活 (Tenerife)，亲眼见证了当地旅游业的蓬勃发展。

　　“他们不断建造更多酒店，扩大旅游区域，但不幸的是，当地资源根本无法负荷这种发展。”

　　玛格·阿吉拉尔 (Marga Aguilar) 住在“蝴蝶之家”，巴塞罗那市中心的一栋现代主义风格公寓里。33 年来，房主租金合理，也一直待她和其他租客如家人般亲切。

　　阿吉拉尔租住的公寓名叫蝴蝶之家(Casa de la Papallona),因建筑顶部装饰有蝴蝶马赛克雕塑而得名 / NYT

　　但最近房主去世后，62岁的阿吉拉尔突然迎来了残酷的现实——一家荷兰投资基金介入收购了这栋公寓，计划将其改造成利润丰厚的短租房。租户们收到了驱逐通知，要求他们下月搬离。

　　玛尔加·阿吉拉尔 (Marga Aguilar) 和她的父亲乔迪 (Jordi) 收到了驱逐通知，疫情期间，她 92 岁的老父亲搬来与她同住。 / NYT

　　据加泰罗尼亚住房机构称，过去10年，巴塞罗那的租金上涨了70%。同期，工资上涨了17.5%。

　　西班牙法律(《城市租赁法》,Ley de Arrendamientos Urbanos)允许投资者购买建筑后将其转换为租期不超过一年的短租房。西班牙首相桑切斯曾提出一项废除该法律的法案，但遭到了关注产权问题的议员们的反对。

　　在这样的法律漏洞下，收购了 “蝴蝶之家”的荷兰投资基金 New Amsterdam Developers 还在巴塞罗那收购了数百套公寓用于同类用途，目标客群常为消费能力远超本地人的商务旅客。

　　在附近的街区，房地产开发商 Inmobiliaria Gallardo （由西班牙最大制药企业之一 Almirall 的所有者家族经营），钻了 2023 年加泰罗尼亚住房法短暂开放的政策漏洞，获批将一栋 11 层建筑内的 120 套住宅全部改造成旅游出租单元。

　　“有天我们发现邻居开始陆续搬走，后来越来越多 —— 一周内就走了 10 户，” 在这栋楼里住了 25 年的大学职员梅特・马丁 (Maite Martín) 表示。

　　梅特·马丁居住了 25 年的公寓楼里，现在有四分之一的公寓都用于接待游客 / NYT

　　“这里原本是住着几代家庭住户和老年人的社区，” 马丁女士说，“维系社区的纽带正在被摧毁。”

　　马丁女士最近不得不清理阳台上晾晒衣物上的呕吐物， 那是住在楼上开派对的游客留下的。在住房工会的支持下，她所在楼栋的居民以及 “蝴蝶之家” 的部分租户已决定留守家中，以此作为一种抗议方式。

　　在巴塞罗那，Maria Comoroto Perez 和她的女儿面临被赶出公寓的困境。但她们无处可去，因为一切的价格都高得无法负担 / NYT

　　巴塞罗那城市研究所的海梅·帕洛梅拉 (Jaime Palomera) 是《住房绑架》 一书的作者，他表示：“住房体系的规则对于任何有资产者都是利好的，而税收优惠更鼓励他们不断囤积房产。”

　　“事实是，房产投资的回报率远超其他领域。我们的经济模式鼓励资金涌入这类不创造实际价值的资产，只是利用租金榨取中产阶级的财富。”

　　“自 2008 年金融危机和新冠危机以来，富人用积累的财富不断购置房产，持续推高房价，加剧社会不平等，然后愈发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