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像是一道分水岭。在此之前,“买房增值”是很多家庭的共识,房贷越贷越久、债务越积越多也不慌;可从2021年开始,风向变了——房价不涨了,甚至开始跌,直到2025年三季度还没稳住。更明显的变化在家庭端:大家不再愿意借钱,反而忙着提前还房贷,银行存款越存越多,消费却始终提不起劲。
说起房价下跌,有人说是银行收紧贷款,有人说是大家不再相信“房价永远涨”。但要追根溯源,最开始的“扳机”,其实是很多家庭对收入没了安全感。
这三类家庭会怎么做?答案很一致:不敢花钱。第一类人就算拿到3个月工资,也会担心下个月没收入,不敢多花;第二类人收入降了,消费自然缩手缩脚;第三类人就算收入没变化,也会多存钱、提前还房贷,以备不时之需。
可能有人会问:宏观数据里,居民平均收入没降啊?但这里有个“温差”:平均收入没降,不代表大多数人收入稳定。2022-2024年,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中位数增速”(中间那部分人的收入增速)连续三年低于“平均值增速”,2024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平均值增长5.3%,而中位数仅增长5.1%,差距较2021年进一步扩大。简单说就是:少数人收入涨得快,拉高了平均值,但大多数人的收入增速其实在放缓,甚至不稳定。
收入分层的差距更能说明问题:2024年高收入组人均可支配收入达98809元,而低收入组仅9542元,前者是后者的10.4倍。这种分化让“平均收入增长”的实际体感大打折扣,更多家庭陷入“看得到增长、摸不到实惠”的困境。
当家庭对收入没信心,第一个砍的就是“大额支出”,首当其冲的就是买房。2021年起,70个大中城市的新房、二手房价格增速一路下滑,2022年开始进入负增长,2024年底虽有小幅回暖,但2025年三季度仍未转正,且房地产业增加值较上年下降10.8%,成为拖累经济的主要行业之一。而且实际情况可能比数据更严峻:经济不好时,大家更倾向买“性价比高的好房子”,会拉低整体房价跌幅,要是剔除房子本身的品质差异,房价跌得更明显。
除了不买房,家庭债务结构也在发生变化。2021年前家庭债务占GDP的比重持续上升,2025年家庭负债率已达66.4%,较2015年飙升27个百分点,其中房贷占居民总负债的56.3%~72.3%,余额超40万亿元。但矛盾的是,新增贷款却在锐减——2025年1~2月居民新增贷款仅547亿元,同比暴跌86%,反映出家庭“不敢再借钱”的心态已非常普遍。对比中美“房贷收入比”更触目惊心:中国家庭债务收入比高达144.8%,远超120%的国际警戒线,一线城市家庭月供占收入比更是达到58.7%,远超35%的合理水平。
钱不买房、少借钱,也没花在消费上。2025年虽然有国家补贴刺激消费,但补贴一停,消费增速又下来了,2024年社会零售额增速仅3.1%,创十年新低。那钱去哪了?2025年家庭储蓄率虽降至28.6%,但新增存款中活期存款占比持续上升,大家存钱图的就是“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一是年轻人“不工作也不买房”。2025年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平均值为5.1%,但18~35岁群体负债占比超50%,其中信用卡逾期率高达29%,“以贷养贷”现象普遍。更值得注意的是青年劳动参与率下降——很多人放弃求职在家考公、考研,短期里不会买房,甚至会和父母住一起,进一步减少住房需求。而且有趣的是,男性劳动参与率下降时,女性劳动参与率在上升——这就是经济学里的“增加工人效应”:家里男人没工作,女人就多干活补家用。
二是中年人“最不敢花钱”。35~50岁群体占房贷人群的62.7%,上有老下有小,还要承担教育、医疗等刚性支出,一旦收入不稳定,收缩需求会更激进。数据证明:这类家庭对收入波动最敏感,2024年中间收入组人均消费支出增速仅3.3%,远低于整体5.3%的增速,买房意愿更是跌至五年最低。
三是流动人口“回了老家”。2024年外出农民工17871万人,仅增长1.2%,增速较2021年下降2.1个百分点。很多在大城市打工的人,因未享受到廉租房、失业保险等福利,一旦收入不稳定、生活成本高,就会回户口所在地。虽然对个人来说,回老家能降低生活成本,但对大城市来说,流动人口减少直接拉低住房需求,高房价城市(房价收入比23.3)的供需失衡更突出。
最麻烦的是,房地产遇冷会“自我放大”。2022年起,经济增速放缓、就业压力大,大家对未来收入更没信心,预防性储蓄越来越多,消费和买房意愿越来越低。2025年上半年,消费者信心指数仍在低位徘徊,对就业、收入的预期持续悲观——这种“不敢花钱”的心态,又会让房价继续跌,进而让大家更不敢买房,形成恶性循环。
以前大家觉得“房子是安全资产”,就算缺钱也能卖房套现。但现在不一样了:房价跌了,“房价永远涨”的神话破了;而且房子变现难,2025年一线城市二手房挂牌量同比增长42%,成交周期延长至18个月。所以,收入一不稳定,大家不仅不买房,还会尽量保留现金,进一步压低住房需求。
更关键的是,这次和以前不一样——2025年已有4亿房贷负债人群,5.6亿居民因购房无存款,家庭资产负债表极度“脆弱”。就像一个人已经欠了很多钱,哪怕只是工资晚发几天,也会比没欠债时更慌,更不敢花钱。数据也能证明:2023年家庭杠杆率超70%的省份,2024年消费增速均低于2%,房价跌幅也比低杠杆省份高3.5个百分点。简单说就是:之前借的钱越多,现在越不敢消费、不敢买房。
房地产不是孤立的行业,它出问题,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影响其他领域,最明显的是房企、银行和地方财政。
以“恒大爆雷”为起点,房企的日子越来越难。2023-2025年一季度,房企的“固定资产周转率”“应收账款周转率”连续六个季度下降——简单说就是:房子卖不动,钱收不回来,手里的现金越来越少。房企没钱,就没法给上游的水泥、钢筋厂商付款,2024年建筑业增加值下降1.9%,同时也没法带动下游消费,家电、家具销售额增速均低于2%,整个产业链都跟着受影响。
房价跌了,银行的坏账风险会上升。2010-2024年的数据显示:房价每下跌1个百分点,房地产行业不良贷款率就上升0.12个百分点。2025年二季度,房地产不良贷款率已达3.8%,较2021年上升2.1个百分点。道理很简单:房价高时,房企卖房回款快,能按时还银行贷款;房价跌了,房企卖不动房,没钱还款,银行坏账自然变多。
就算看各个省份的数据,也是一个规律:房价跌得越厉害的地方,银行整体不良贷款率越高。2024年东部沿海高房价城市银行不良率平均达4.2%,而西部低房价城市仅2.7%,两者差距较2021年扩大1.1个百分点。虽然不能说“房价跌直接导致坏账”,但两者的关联性很明显——房地产不稳,银行也难稳。
地方政府的收入里,“卖地钱”占了很大一块。2021年前,卖地收入一直在涨,2021年后突然掉了头,2022年初开始负增长,直到2025年三季度仍未转正。卖地收入少了,地方政府手里的钱就紧了,2025年城投债募集资金中95%以上用于“借新还旧”,线%,不仅影响城市建设,还加剧了地方债务风险。虽然现在没出现大规模“土地流拍”,但2025年二季度土地出让溢价率仅1.2%,创历史新低,长期来看地方财政压力不小。
很多人觉得,救房地产就是降首付、降利率、发消费券。但其实,房地产的问题不是“房子本身不好卖”,而是“家庭没钱又没信心”,所以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政策的关键,是先帮家庭“稳住收入、恢复信心”。
很多人建议“降低贷款利率,让大家多借钱买房、消费”,但现在的问题是,家庭已经不敢借钱了。一方面,家庭债务收入比已达144.8%,远超国际警戒线,再借钱会更脆弱;另一方面,中国没有“房屋净值贷款”,就算房价涨了,也没法把房子变成现金来消费。所以,单纯降利率、放贷款,很难刺激大家花钱。
不过,2025年6月实施的“存量房贷利率按月挂钩LPR”新政是有用的——预计为4亿房奴年均减负2000亿元,月供降幅500~850元,相当于间接修复了家庭“资产负债表”,能稍微提振消费信心。深圳等城市试行的个人破产保护也初见成效,已有超2700人申请,一定程度缓解了债务压力。
相比货币政策,财政政策可能更有效。因为现在家庭的“边际消费倾向”很高——低收入家庭每获得100元补贴,有68元会用于即时消费,而高收入家庭仅23元。尤其是三类家庭:没房子的、存款少的、房贷压力大的,给他们补贴,更能拉动消费。
比如,2025年提高失业金标准后,领取人员人均月补助增加320元,带动相关家庭消费增速提升2.8个百分点;给房贷压力大的家庭提供“利息补贴”,每补贴1元可带动3.2元消费。而且要注意,补贴不能“撒胡椒面”,2024年针对中间偏下收入组的定向消费券,拉动消费的效果是普惠型券的2.3倍,精准性至关重要。
所以,不能只盯着房地产,更不能强行“拉房价”,而是要从外部打破循环:2024年城镇新增就业1256万人,多增12万人,带动居民收入信心指数回升3.1个百分点;完善失业保险(参保人数达24589万人)、廉租房等公共服务,让流动人口在城市更有安全感;对中小企业减税降费,2025年预计减负1.2万亿元,帮它们稳住经营进而稳住员工收入。
只有家庭对收入有了信心,才会敢消费、敢买房,房地产市场才会真正回暖,经济才能进入良性循环。
这四年,房地产遇冷不是偶然,而是家庭“收入没底、信心不足”的连锁反应。解决问题的关键,从来不是“怎么让房价再涨回去”,而是“怎么让家庭敢花钱、有安全感”。对普通家庭来说,提前还贷、多存钱是应对不确定性的理性选择;对政策来说,精准缓解家庭压力、稳住收入预期,才是破局的根本。
至于房地产市场,什么时候大家觉得“收入稳定了,不用怕失业了”,什么时候房价才会真正稳住。毕竟,房子终究是用来住的,只有家庭日子过踏实了,房地产才能回到健康的轨道上。(本文为作者观点,不代表本头条号立场)
文章把楼市冰冻归因于“收入没底”,而非简单的金融或政策失当,切中要害。当高杠杆家庭普遍对未来现金流失去安全感,房价信仰自然崩塌,提前还贷与紧缩消费成为理性对冲。再宽松的信贷、再低的首付,也抵不过“明天可能没收入”的恐慌。破局之道不在强拉房价,而在稳住就业、修复收入预期、降低刚性支出,只有让家庭资产负债表喘口气,市场才能找回自发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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